春天李花开

上一篇 / 下一篇 2008-04-13 12:02:58 / 个人分类：牛魔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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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春天的第一场雨来的悄然无声。气温还有点低,冷雨中却带着温和的气息。
望着窗外似有若无的雨丝和树枝上亮晶晶的雨滴，我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在客厅里烦燥地踱来踱去，踱的空气都不安起来。其实家里人都习惯了，每年春天，父亲都会有几天这样的日子。大家小心地和他保持着距离，不轻易和他说话。
父亲在等一个日子,也许是三月初，晚也不过三月中旬，但一定是风和日丽的一天。那一天，父亲会回到阔别一年的老家。父亲每年只回去一次,但也必定回去。父亲仿佛在恪守一个盟约。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约定是什么，也不知道是和谁。
父亲停在离我五六步远处，忽然对我说：“今年你同我一起回乡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虽然一反常态,却不容置疑，并没有同我商量的意思。
家乡于我而言，模糊如同一场浓雾。父亲从不在我们面前说起家乡故事人物，仿佛家乡从来不曾存在过。
临行前，母亲意味深长地叮嘱，让我好好看看父亲到底年年回去做什么。
下了那辆在沙石公路上爬得气喘吁吁的中巴，我认为应该到了，父亲却不声不响地往前走。故乡的路对于父亲而言，稔熟如同掌纹；对于我而言，陌生如同别人的掌纹。我不得不随着他亦步亦趋。一路上，丘陵，丘陵，还是丘陵。丘陵上是长不高的马尾松，间或几块贫瘠的水田，水田里是杂草。家乡没有风景，这是我的看法。父亲一言不发，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我，自顾径直走着，仿佛身后并不曾有我跟着。他越走越快，我落在远处，发现他疾走的双肩抖得有点可笑。我真的不理解,父亲为什么要走的那么快。
忽然父亲离开道路，向路旁的一块稻田跑去。我的目光附在他的背上纵跃。不远的稻田中央有处高阜,端端的立着一棵大树,一树白花如云胜雪。树下还有不少人围着，或站或坐，抬头望花。流过心头的血瞬时热起来，我感到激动不已。这就是祖祖辈辈生根发芽的地方？我到树底下时，父亲正满眼泪光仰望树冠，神情激动。树下人们几乎同父亲一样目色迷离，大家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诉的状态。我有种预感，这些人与父亲一样是从外地匆匆赶来的。朝拜？图腾？此情此景让人迷惑不已。
下意识的，我退后几步，学着众人模样，端详起这棵树来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树，但那鹅黄树叶，洋溢着的分明是喜悦；那浮在枝头暖云似的花朵，让我的心羽毛一样的轻漂。春天的风从花间叶隙滤过，嘶嘶沙沙的，简直是无可比拟的天纶。
“这是李子树。”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侧边。停了很长时间，父亲又说：“早先这里全是李子树，”他的双手在空中四周比划着，语气中渗透遥远的伤感。我听出在父亲眼前,那些树依然挺立在春风中。
“每年春天，花开五里。蜜蜂蝴蝶，嗡嗡嘤嘤。人走在花下，会被携着阳光的花香曛醉的。八九月间，李子成熟了。累累的果实压得枝丫垂到了泥上，人们砍杂木绑成杈状来撑住负重的果枝。地里干活的人们中午小睡在树下，嘴馋了，头抬一下就咬到了果子。先期熟透的李子被小鸟啄下来，过不了几天，地头就泛出酒香。
终于到了收获的日子，这是村庄的节日。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幼，笑着跳着，背着箩筐竹篮来到树边，伸手握着树枝轻轻一摇，果子哗哗啦啦珠子似的跳得满地。树梢往往还有星星点点数颗青果，村里人也不理它了，那是留给飞鸟的礼物。精明勤快的男人租船贩运，上信州，下抚州。心灵手巧的女人将破损的、小颗的、青涩的晒成果脯，腊月间成了待客的珍品。”
说到这里，父亲开始了长久的停顿。
“可是那些树呢？”我的好奇无法等待。话一出口，我便后悔了，这样问是不是有些残忍？也许这一切可以成为一个秘密的。
“砍了。”父亲的声音干涩无比，好像嚼过的甘蔗渣，没有一滴水份。良久，他又深深地叹气，“砍了……”声音拖得比秋风还要长。
事情发生在大炼钢铁的年代，荒唐的1958年。那是没有人敢说不的年代，李子树全部成了炉下的柴火。现今存留的这一棵，当时不过是隐在荆刺中的幼苗。树没了，春天没了花香，秋天没了果子。大家发现一切都陌生了，无法适应了。人们不再有信心在这里生活下去。就像候鸟到了冬天，先是一户两户，全村人争先恐后地举家外迁，有门路的投亲靠友，没有门路的打工流浪，但谁也不愿再回到没有李树的村子了。有谁愿呆在一个春天没有希望，秋天没有收获的村子呀。
“我，他们，”父亲示意聚在树下的人们，“我们心里是有愧的，多年以来，惶恐和不安与日俱增，前人留下的好东西，我们没有给你们守住。”
在外面的日子,父亲从不和别人谈起他的故乡。遇上老家人，也只是互相问问各自情况，寒暄中从不涉及村庄和李树。无论吃多少苦，经多大的风雨，大家都不愿回去。在外十多年后，父亲听说村边田野上冒出一株李子树，激动得连夜回了一趟村子。自此年年春天都要回去，在李花盛开的日子。这是一个和春天的约会，也是一个和美丽的约会。
听完这个故事，没有谁不为之动容。明年春天，我还会回到这里，追忆一个已经消失的芬芳小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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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发布于2007-11-25 17:47:36: 春天播种,秋天收获,现在应该是楼主收获的季节了

牛魔王发布于2007-11-25 18:05:29: 有收获的话到时分你一个果子吃

笑熬江湖发布于2007-11-29 09:53:28: 呵呵，对了，牛哥，你爱人春春或者妮妮怎么还没有注册，什么时候把春春拉进来，大家就齐了。^_^。

牛魔王发布于2007-11-29 12:16:06: 老弟呀,
你想吓大哥呀,
妮妮可不是我的爱人呀
有人会驮刀来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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