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发

上一篇 / 下一篇 2008-05-05 11:47:55

我已经有些苍老的感觉了。
早晨对着镜子常常看到一张陌生的脸，肌肉松弛，眼神空洞，神色憔悴。
我感觉如同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鬼魅。
生命几时存在，生命几时消亡，生命又如何到达另外的空间，又如何在另一个空间里成长和消亡？这样的质问，从小时侯一直延续到现在。我的生命便消耗在这样的质问里。我常常听到一个声音在对我说，寻找吧，意义只存在于寻找中。寻找了这么多年才发现，很多东西是空的，只有酒瓶子里的酒从来也没有空过。
今天早晨，梳头发的时候，居然对着镜子扯下来了一根白头发，不是很白，是那种略带灰色的白。我还记得当时天气有些阴沉，我看了看外面被大风撕扯着的树叶，我把那根头发投进了风里，看着它迅速的消融在灰色的世界里，我感觉生命就像一片杂草……不知不觉的邂逅，不知不觉的等待，不知不觉的消亡。饭量越来越小了，酒量越来越大了。还记得有一次我喝酒的时候，不小心把酒洒在了衣服上，我就索性将剩下的酒也倒在了衣服上，我悄悄对它说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，该喝上一杯了。
几十年的生活对我来说仿佛是一个寓言。有时感觉男人和女人都很傻，而我自己岂不是其中最傻的一个？等到你发现真相的时候，也许生命已经到了尽头，可是我的生命还很旺盛。
夜晚是个流浪的好时候，在夜色里我常常想念着我那根随风而逝的白发，这样想着，我感觉夜空仿佛在呼唤，在这种呼唤里我告别了人的形状，同无数个黑色的身影逆光而行，穿越这个城市特有的风尘，汽车卷起的飞土，穿越寒冷竟如同穿越温暖的心。我看到我的身后站立着一个个虚空，都是人的形状，就在那灰蒙蒙的一片里，我疑心那是另一些孤独的夜行者留下的影子。或者是若干年前的旅人，曾在这里匆匆行过，不带走一片云彩，却在虚空里留下了生命的气息。看着那些空出的人形，我感觉所有的人都像海底的小鱼，夜色是冰凉的海水……
还是像许多年前一样，喜欢到一些简陋的地方喝酒，还是喜欢和酒馆的朋友称兄道弟，还是喜欢在马路里看匆匆来去的人影，还是喜欢偶尔咀嚼风里的味道。走路也是一种咀嚼，在默默的品味里感觉一个人到了哪个地方，都会将自己的生活带在身上，所有的感觉没有走远，只是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。假如已经相思入骨，那么相思的痛苦也就淡漠了。
这些年来常常思索着快乐和痛苦，以前总是觉得它们是两个苍白的词语，现在面对它们就好象面对着整个人生，或者整个时空。在痛苦里呼唤快乐，在快乐里却感觉生命的轻飘和嘈杂，生命里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值得庆幸的，因为有些这两种东西，人才能真实起来，才有了真实的重量。在一些思索里，我的灵魂变的优雅起来，经常以同样优雅的姿势在人群里张看，却仿佛看到了满地的灰烬。
我的那根白发莫非也在风中沉浮之后也化尘化土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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